暢讀小説 > 揚明 > 第1242章 延安城外
  九月二十,秋分。

  烈陽之下,延安城外的流民身形愈發清晰,自從十余天前,安塞縣高迎祥揭竿起義之后,其麾下隊伍便是猶如秋風卷落葉一般,迅速席卷了延安府的全部縣城,除了少許幾個縣令棄城逃跑,撿得一命之外,其余縣令無論平日里官聲如何,盡皆亂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如此短的時間,僅憑高迎祥麾下的勢力自然是做不到席卷全部縣城,造成如此局面的原因便是在這些天中,延安府連續爆發了多次起義。

  諸如有兩名叫做王虎、黑煞神的農民在洛川縣起義,王和尚在高迎祥率部走后,于延川縣起義。

  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里,農民起義便是遍布整個延安府,甚至臨近的漢中及甘肅也有小規模的叛亂爆發。

  在整個延安縣城近些化作一片廢墟之后,群龍無首的流民百姓便是不由自主的聚集到延安府城外,與最先起義的高迎祥匯合。

  約莫在五天以前,于蘭州城血洗了會寧王府的張獻忠也率兵趕到,與高迎祥合兵一處。

  在延安府城樓上眾人驚慌的眼神中,城外的流民百姓已然聚攏了十萬有余,至今已是圍困延安府城多達十天之久。

  如若不是經過這些天的"吞并",各支起義隊伍之間已然確定了一定的尊卑關系,怕是一場慘絕人寰的禍事早就在延安城外的平原上演。

  饒是如此,城頭眾人眼神中的擔憂也是絲毫不減,如此多的人馬,聚攏在延安府城,終歸是一樁不小的隱患。

  臨近的西安府富庶無比,又有與國同休的秦藩坐鎮,但那里卻是被饑腸轆轆的流民們視為禁忌所在,那里不但駐扎著重兵,又有鄉紳們訓練的家丁鄉勇,會攔住他們的去路。

  西安府去不成,另一側的榆林城也是死路一條,那里不但是九邊重鎮的精華所在,又有三邊總督留下的精兵坐鎮,大家揭竿起義是為了求活,而不是為了求死。

  基于此等信念,聚集在延安府城外的百姓越來越多,每日仍有慕名而來的流民百姓趕至此處,隊伍規模也是越來越大。

  起初的時候,以高迎祥為首的"義軍"首領還會分潤一部分糧食救濟這些饑腸轆轆的流民百姓,但隨著隊伍愈發擴大,每日分潤的糧食卻是越來越少。

  加上已是九月深秋,每到夜間來襲,寒氣便是有些逼人,一連多日的清晨都會發現死于饑寒交加之下的流民百姓。

  餓死的人多了,疫病便有了"登場"的由頭,雖然還沒有大規模爆發,但如今延安城外已然是一片末日景象。

  雖然陜西衛所廢弛多年,早已名存實亡,但延安府城中仍有千余名士卒駐扎,前段時間被城中眾人翹首以盼的五千白桿軍也是終于姍姍來遲,算是給了城頭眾人一絲信心。

  ...

  "知府大人,這般拖下去,終究不是事啊,該想個辦法才是。"

  城樓上,一身戎甲的秦邦屏面帶憂色,嗅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臭味,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不安。

  這群流民百姓駐扎在延安城外已是有將近十天了,可卻始終沒有采取過半點動作,甚至連一次試探性的攻城都沒有嘗試過。

  流民越是安靜,城頭上的眾人越是不安,誰也不知曉城外的"義軍首領"究竟是作何打算。

  "秦將軍稍安勿躁,待到朝廷王師趕到,這群流民百姓定然不攻自破。"

  聽到耳畔旁響起聲音,臉色有些慘白的延安知府鄭崇儉也是不由得哆哆嗦嗦的說道,聲音顫抖的厲害。

  自從城外百姓開始圍城之后,他便日日宿在這城樓之上,但每當清晨來臨,他都的心都會顫抖一次,城外流民的隊伍愈發龐大了。

  "鄭大人,您難道還沒有瞧出來嗎,這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那些亂匪根本不在此地。"

  "他們是想憑借著這群流民百姓拖住我等的腳步。"

  聞言,秦邦屏便是沒好氣的說道,手指著城外亂糟糟的隊伍,無情的道破了現實,打破了身旁文官的幻想。

  起初的時候,秦邦屏也與身旁的文官一般,誤認為這些流民百姓不過是為了求生,故而聚集于此。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漸漸察覺到了一絲端倪,城外百姓的隊伍雖然越來越大,但多是些婦孺老幼,亦或者有氣無力的瘦弱漢子。

  稍微魁梧一些的漢子都是難以尋覓,更別提那些傳聞中曾經在延綏鎮當兵的"亂匪"。

  時間長了,秦邦屏便是推測出了這群人的用意所在,只怕這些"亂軍首領"是故意將流民百姓引到延安府外,使朝廷的注意力集中于此。

  至于那些粗壯的漢子則是他們集中到一起,圖謀他處。

  "那秦將軍,依你之見,眼下我延安府該如何是好?"

  聽到耳畔旁傳來的厲呵聲,延安知府鄭崇儉面如死灰,終于不再堅持心中的幻想,轉而哆哆嗦嗦的朝著身旁的武將問道。

  如此多的人馬,早晚有失控的風險,待到城外的流民精疲力盡,亦或者瀕臨絕望的時候,城外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頃刻間便會化身癲狂的野獸,向他們腳下的延安府城發起最猛烈的沖擊。

  屆時,要么城外十余萬百姓慘遭屠戮,生靈涂炭;要么延安府城被攻破,災難進一步擴大。

  "讓城中的豪紳富商出錢出糧,先穩住城外的百姓再說。"

  思來想去,秦邦屏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得沒好氣的錘了錘身前的城垛,說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那些躲在角落里的義軍首領們是篤定了他們不敢對城外的百姓坐視不理,束縛住他們的手腳,也斷絕了他們出城剿匪的可能。

  恐怕即便是總督王在晉領著精銳趕至此處,當務之急也不是追殺那些亂匪,而是先行賑災。

  城外的這群流民百姓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需要不斷的向其中填補糧草和時間。

  在這個窟窿被堵上之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群亂匪,好縝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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