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讀小説 > 揚明 > 第1016章 密謀
  趕在太陽落山之際,三邊總督崔景榮終于領著墊后的秦軍趕到了榆林城,此時城外仍有不少士卒在打掃著狼藉的戰場。

  按照慣例,榆林城中的一眾文武官員設宴款待遠道而來的陜西巡撫孫傳庭以及西北地區最高行政長官,崔景榮。

  但頗為耐人尋味的是,身為"地主"的延綏巡撫胡廷宴卻是借口身體有恙,并沒有參加此次宴會,就連延綏總兵杜文煥也是借口精疲力盡,于府中休養,未能親自赴宴。

  胡廷宴和杜文煥的種種詭異反應,終于令得榆林城中的文武官員察覺到了一絲端倪,嗅到了其中潛藏著的"危機",但陜西巡撫和三邊總督就好似全然不知一般,面容和煦的與每一名前來敬酒的官員交談著,全然沒有提及今日榆林城外的那一場戰事,也沒有因為胡廷宴等人未能赴宴而有半點不滿。

  ...

  ...

  興許是因為今日剛剛取得了一場大勝,即便是已經入夜許久,榆林城的街道上仍然不時傳來談笑聲,更有些許酒肆還亮著點點燈光,巡查的衙役對此也是視而不見,城中彌漫著一股祥和的氣氛。

  但與城中安靜祥和的氣氛不同,此時富商王相卿的書房中卻是一片死寂,幽暗的燈光映襯著延綏巡撫胡廷宴,延綏總兵杜文煥等人隱晦不明的臉色,即便是角落處有著熊熊燃燒的火盆,但幾人仍是胸口不住的起伏,身軀微微的顫抖。

  陜西巡撫孫傳庭和三邊總督崔景榮攜手而至!

  本以為是一件順理成章的"滔天之功",卻沒有想到因為杜文煥的一念之差,令得原本"配合"多年的多羅土蠻部憤而攻城,險些令得榆林衛士卒全軍覆沒。

  好在陜西巡撫孫傳庭及時率軍趕到,并且"以弱勝強",率領著千余名秦軍士卒將來勢洶洶的多羅土蠻部趕回了草原上。

  但延綏鎮的危機雖然短暫解除,他們三人卻是迎來了一個更大的危機,他們要如何向崔景榮交代今日發生在榆林城外的這場"鬧劇"?

  雖然暫時還沒有人提出異議,但定然有人已經發現了端倪所在,蒙古大軍來勢洶洶,但除卻遠道而來的秦軍之外,東西兩路的堡壘就像是充耳不聞一般,沒有半點反應。

  即便是此事能夠搪塞過去,但榆林城乃是延綏鎮各地的糧倉空虛一事又該如何解釋,前兩日的士卒嘩變又該如何解釋。

  臉色難看的三人皆是擰著眉頭,沉默不語,唯有角落處的火盆不時發出聲音,令得書房的氣氛更加冷凝。

  "二位大人,要不暫避風頭?"

  興許是受不了書房中令人窒息的氣氛,坐在首位的王相卿吧唧了一下嘴,略帶著一絲肉痛的說道。

  雖然心中早就萌生了"金盆洗手"的念頭,但其大半輩子所打拼出來的財富大部分都在延綏鎮,沒有來得及變現,若是此時離去,這些財產十有八九會被"充公"。

  雖然憑借著此前于別地購置的房產田畝,倒是也能保證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但終究是半生奮斗所得,就此放棄,還是有些心疼。

  "暫避風頭?"

  "王家主的意思,讓本官跑?"

  聞言,延綏巡撫胡廷宴一臉詫異的抬起了頭,聲音中有些譏諷。

  他是堂堂延綏巡撫,位高權重,手掌軍政大權,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已然算是位極人臣。

  王相卿居然想要教唆他棄官而逃?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哥,咱們已經跟蒙古人撕破臉皮了,即便是我等想跑,蒙古也去不成了啊。"

  沒有理會胡廷宴的譏諷,一旁的延綏總兵杜文煥一臉認真的抬起了頭,有些痛苦的朝著案牘后方的王相卿說道。

  如若平常時候,哪怕是放在昨天,他們都可以"暫避蒙古",起碼能夠留得一條命在,日后也能瀟灑一生。

  但偏偏因為今日他的莽撞,與多羅土蠻部撕破了臉皮,此時即便是想要尋求蒙古人的庇護,恐怕也是癡心妄想。

  雖然知曉面前的王相卿除了多羅土蠻部之外,還與其他幾個右翼蒙古部落保持聯系,但此時延綏鎮的糧倉早已告罄,他們幾人又是危在旦夕,那些蒙古人如何肯接納他們。

  聽得此話,王相卿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苦澀,宛如被抽去全部力氣一般,癱在了身后的長椅上,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也顧不上指責杜文煥的"莽撞",早些拿出一個章程才是,畢竟他們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雖然他與關外諸多蒙古部落的關系都保持的不錯,但倘若沒有杜文煥這位延綏總兵的"照應",他又如何能夠瞞天過海,越過層層關卡,抵達關外草原。

  "明日,最遲明日。"

  "三邊總督崔景榮明日定會視察城中糧倉,屆時我等的死期。"

  一籌莫展間,延綏巡撫胡廷宴悲戚的一笑,他已是意識到了如今的處境,原來就連逃亡蒙古也已經成為了不切實際的奢望。

  "督撫大人,不若就給總督大人來個假戲真做吧。"

  本來臉上閃爍著猶豫之色的杜文煥聽得延綏巡撫胡廷宴這般言語,頓時內心一橫,做出了決定,一臉猙獰的說道。

  "總督大人不是要查軍中嘩變一事嗎?"

  "那我等就嘩變一個給他瞧瞧。"

  迎著書房中二人有些不解的眼神,延綏總兵杜文煥猛地起身,聲音頗為堅決的說道。

  隨后也不待胡廷宴和王相卿有所反應,便是邁著矯健的步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房,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見狀,胡廷宴和王相卿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皆是慘淡一笑,再度無力的靠在了座椅之上。

  雖然心中知曉,杜文煥如此瘋狂之舉多半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內心對于生存的渴望卻是讓二人默許了杜文煥的行為。

  今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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