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讀小説 > 世家贅婿 > 第一章 衣冠南渡
  永慶八年春,洛陽淪陷,皇帝被俘,國祚大危。

  魯王趙寰,號令各軍向陪都金陵集結。

  門閥世家聞風而動,攜家帶口紛紛渡江,憑借軍旅關系乘大船,普通人只能靠漁船、竹筏。今日有風,波浪起伏,本不是渡江良機,可聽說契丹人距江邊只有半日路程,不敢耽擱,一見舟船竹筏,男女老少蜂擁而至,人員密集,踩踏哀嚎,江岸一片慘相。

  又有那貪心船家,半渡收錢,成倍加價,若是不給,便將人投入水中。還有小舟不堪重負,浪中傾覆,渡者驚叫入水,浮尸江上,順水而下,幾成一線。

  世間有惡亦有善,在惡人發國難財時,一艘中型樓船卻在江上打撈落水者,而且不收銀錢。船主名喚蘇慎,穿越三年,自強不息,又遇貴人,已有積蓄。前世年過不惑,現時看起來卻只有十八九歲,面似銀盤,目若朗星。

  “那邊有船翻了!快,快過去救人!”蘇慎退去衣衫,赤膊高呼。

  船老大喊:“大郎!船已滿,救不得。”

  蘇慎道:“拆窗卸門,投入江中,讓落水者抓住,尚可堅持一時。”

  船老大嘆道:“為救人,你可真是豁得出去。好吧,既然你不心疼家資,我豈能造孽。小子們,聽大郎的,去那邊!”

  風愈大,船身搖晃厲害,而落水者更是難以堅持。不知剛才傾覆之舟上都是些什么人,看起來多是女子,而且衣衫華麗。雖有木窗木門拋入江中,可嬌弱女子不堪巨浪,情況危急。

  蘇慎倒懸船舷,手探向水,抓住一人,拋之上船,動作一氣呵成,見者無不驚呼:“好壯士!好神力!”

  可船上的人越來越多,已不成承載,船老大喊:“有水漫上!”

  船老大聲嘶力竭,蘇慎扭頭向江面望去,還剩下一紅衣女子。女子雖狼狽,卻見膚白如膏,頭扎高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這時聽有人喊:“快救我家小姐,我愿棄船,給小姐騰個地方!”

  二世為人,前世便富甲一方的蘇慎早已對金錢不是很放在心上,可對人情卻格外在乎。聽得女子喊話,忽覺人情甚濃,不禁扭頭去看。

  可他見到的卻是船老大猙獰面孔:“大郎!上游巨浪,再不走,船將覆!”

  “你們走吧!”說話間,蘇慎投身入水,如浪里白條翻身探頭,喊道:“不用管我!”

  蘇慎認為,人情是相互的,那女子能對小姐有如此感情,可窺見小姐人品一二。然而他并不是一時沖動,僅憑一個念頭就舍命救人,而是因為他修得《胎息功》,在水下閉氣的時間遠超常人。然而他并沒有把自己的本領都告訴別人。

  見蘇慎一門心思向女子游去,船老大罵道:“大郎!你個混賬東西!若你死了,全村人都要罵我!你他嗎必須給我活著回來!”

  隨后船老大嘆了一聲,命船工全力劃水,快歸南岸。

  蘇慎幾番打水,來到紅衣女子身邊,見女子雙手緊抓門板,頑強求生。女子雖身處險境,卻不喊不叫,想來女子平日里是個聰慧溫柔的,但骨子里不失頑強。當然,此判斷來自蘇慎主觀,未必一定對。

  蘇慎一手抓住門板,一手抓住女子發髻,想把女子扯上門板,可一用力竟把女子的頭發扯了下來。

  這是義髻,古人戴之,修飾其美,多由馬鬃制成。可此時手中所握,憑手感便知是人頭,可見女子家境不俗。

  向上游望去,巨浪可見,此時來不及多想,拋下義髻,再伸手去抓女子,將其扯上門板,隨即打水而行。

  女子雖上門板,可浪大,不久又跌入水中,蘇慎還要扯她,卻聽她道:“壯士快游,不必顧我,我抓得住。”

  或因女子性格堅強而又年輕貌美,蘇慎一笑,竟還道了一句:“義髻拋河里,黃裙逐水流。哦不,是紅裙……,咕嘟嘟……”

  面對戲謔之言,女子表情微妙,略帶嗔意。

  大船靠岸,船老大將人送下船去,再想回頭接應蘇慎,卻見巨浪已近,而蘇慎已被激流沖向下游。

  眾人順岸邊向下游跑去,望向江面,只盼蘇慎奮進而歸。場面激動人心,眾人攥拳高呼,為蘇慎鼓氣。

  誠然,蘇慎水性極佳,可還是慢了,巨浪襲來,女子抓不住門板,被浪沖走,蘇慎水里翻身,蹬門板,借力沖出,往女子腰間抓去。

  忽在水下,忽出水面,視線模糊,這一抓就沒抓到好地方。蘇慎指如鋼鉤,用力過猛,深嵌其里。女子大驚,伸手拍打。蘇慎心中有些納悶,可來不及多想,很快換個地方去抓,攜女子向岸而去。

  已近岸,可此處岸堤甚高,水流湍急,蘇慎背負女子只能勉強摳住岸堤縫隙,而不能攀巖。女子緊緊抱住蘇慎,面貼蘇慎后頸。此狀,蘇慎更覺責任重大,不肯放棄。咬緊牙關,狠命堅持。

  “借繩索來!”船老大追來,借得繩索,隨即咆哮發力,將繩拋入水中:“大郎!接住!”

  見繩索落下,蘇慎一把抓住,在眾人歡呼聲中,背負女子破浪而歸。

  上岸后,紅裙女子力竭,趴在地上,她家丫鬟婆子奔來,扶她嘔水。

  想來她無甚大事,蘇慎心情愉悅站在一旁。心想,待女子嘔吐完,還不得給自己磕頭道謝?可哪知那女子突然站起身,一巴掌甩了過來。

  這一巴掌來得突然,蘇慎險些沒躲過去,眼瞅著女子修長手指在鼻尖劃過。眾人不知所以,以為女子是受驚過度,亂了心智,便把她拉到一旁。而女子這般一活動,便徹底虛脫,昏厥過去。

  蘇慎輕蹙眉頭:“莫名其妙。”

  說罷,甩手而去。

  ……

  魯王趙寰稱帝,定都金陵,年號復元。

  新年號往往是次年正月改,可時下情況特殊,故直接更改。

  梁朝氣數未盡,尚有軍隊留在江北。神策大將唐沖,扼守潼關,阻契丹人西進;飛虎大將孟錛據守荊州,敵軍寸步難行;虎賁大將西門昶黃河岸邊挫敗契丹先鋒,床弩擊殺先鋒大將耶律松。

  五月初五,遼國派使者入金陵,欲與梁皇趙寰締結盟約,以黃河為界,南北分治。值得一提的是,此時黃河從淮河入海。

  這梁朝并非正史所記載,而是唐朝黃巢起義后不久建立起來的。此梁朝亦非朱溫所建,而是梁太祖趙略與唐、孟、西門三軍閥共同創立。

  建國始便有門閥勢力,如今已二百余年,門閥勢力依然鼎盛。比如神策、飛虎、虎賁三軍,皆是門閥之軍。而他們固守之地,本是他們的番地。

  朝堂之上,來使如何與皇帝建盟,這不是蘇慎能左右的事,可他卻很關心國事,這不就跑到金陵城里來看熱鬧。

  一大早就見光頂鼠尾的契丹使者從鴻臚寺走出,騎高頭大馬,禁衛保護,向皇城而去。

  梁朝百姓恨契丹人入骨,甚有俠士暗藏刀斧,隱于人群。可保護使者的士兵里外三層,這幫人一直沒找到下手機會。

  蘇慎今日頭扎銀冠,身穿銀緞子面長袍,腰扎蹀躞,手持九寸折扇,立于酒館二樓。透過窗戶,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時發現人群中暗流涌動。可那些人并沒有找到機會,便匆匆退去。蘇慎松了口氣,收起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

  “村里人聽說少爺要搬到城里住,都舍不得。尤其是孫家李家倆丫頭,聽說少爺要走,哭得死去活來,幾次上吊。”家中老奴黃大牙眼珠轉了轉說:“要不,咱們還是別搬來城里吧。”

  黃大牙當然是個外號,但如今看來名不副實,因為他的兩顆大門牙已經掉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蘇慎穿越來之前,蘇家少爺是個癡兒,智力低下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據說為此蘇母常以淚洗面。

  可憐的女人,直到死,也沒見兒子變聰明。而蘇慎不但沒見過那位可憐的母親,更沒見過負心漢父親,連姓都是隨母親。

  前幾日,蘇慎在江上救人,老黃并不在身邊。因為聽說洛陽淪陷,老黃要死要活非要去洛陽看看。蘇慎問他為何一定要去?老黃說,洛陽有親人。

  雖然蘇慎放他去了,可覺得老東西沒說實話。

  老黃的人品,實在是不怎么樣。堪稱惡奴之典范。毫無修養可言,常與人破口大罵,惹得鄰里不睦。曾經村里婆娘組團來到唐家門前叫罵,老黃沖出,立于門前,跳腳與婆娘們對罵。污言穢語滿天飛,以一敵十,勇不可當。

  伊始蘇慎很反感,可聽他們叫罵內容才知,那幫婆娘私下里說蘇母壞話,因此得罪老黃。老黃就半夜去踹門,往人家鍋里丟死耗子。

  即便是蘇母故去,老黃依然如此照顧蘇母名聲。這樣說來,老黃還是有些優點的。

  “嘴里能不能有句實話?”蘇慎斜眼視之:“兩家姑娘都是好名聲的,你這般編排人家,豈不是毀人?”

  老黃斜眉瞪眼,目光游弋,蘇慎皺眉又道:“你為何總攔著我搬家?搬家有何不好?”

  老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少爺不知,那老宅有些說道。曾有算命的說那宅是養龍之地,久居成龍!”

  蘇慎拉沉臉:“你住的時間不比我短,你成龍了嗎?”

  老黃呲牙笑道:“不成龍,也成虎啊。”

  “少跟我貧嘴。”蘇慎把一塊“紅花會”堂主腰牌塞給老黃,道:“你去告訴他們,行動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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