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讀小説 > 第一提刑官楚昭云段景曜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在大牢里坐了半個時辰之后,楚昭云憋出了一句話:“陛下是餓暈累暈的。”
“也可能真是氣暈的,他可能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有人能捅破此事。”
“大人后悔嗎?”
“這么多年辛苦經營,為的就是今日,不后悔。”段景曜將問題又拋給了楚昭云,“昭云,你后悔嗎?”
“做心中想做的事,不后悔。”
話落,楚昭云打量著牢房,“皇宮里的大牢,倒是和皇城司的地牢一樣干凈。”
“嗯。”段景曜知道,這是專門關皇親國戚的牢房,所以干凈些。
沒有上頭的關照,獄卒不可能把他二人領來這間牢房。
只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這種“仁慈”的施舍,不受也罷。
楚昭云嘆了口氣:“后悔是不后悔,只是感到可惜,辛苦查了這么久,徐徐圖之,步步謹慎,還是折在了最后一步上。”
段景曜也有些頹然。
“和陛下作對,本來就是一件難事。”
“是啊。”這可比驗尸推案難多了,這可不是努力就能達成心中所愿的事。
不過盡人事聽天命,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圍內最大的反抗了。
“大人,我們會不會死?”
“不知道,興許會。”因為他發現,他自認為了解陛下,其實一切都是假的。
盛仁帝能殺了段婧。
亦能殺了他段景曜。
“昭云,是我連累了你。”
“沒頭沒尾說的哪里的話,沒有大人,我就不查當年的事了嗎?還是說大人覺得我一個人查不到真相?”
“查清真相,本就是你的功勞。”
楚昭云笑不出來,只說道:“功勞不功勞的,眼下都成了幻影,希望白澤能成功吧。”
過了好一會兒,段景曜問道:“昭云,除了白澤,你有沒有留什么后手?”
“為何這般問,大人有其他后手?”
段景曜點了點頭,承認著:“朝中有一言官,剛正不阿,我昨日寫了封信放在了他家正廳的房梁上,或許明年年底清掃房梁之時,他能發現那封信。”
“其實我也留了一手,我將真相寫下來,放到了衙門那個束之高閣的匣子里,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哪位推官能看到。”
兩人對視一眼,沒想到彼此想到一處去了。
更沒想到的是,都瞞著彼此。
兩人在牢房里,待到了天黑。
盈盈月色透過小鐵窗灑到了地面上。
兩人從最初的心中難受,到了眼下也逐漸接受了現實。
想要讓盛仁帝認罪,想要撼動皇權,單憑他二人實在是力不從心。
逐漸的,便釋然了。
楚昭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睡不著,還冷得發抖。
一開始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其實就清楚,這是一條不歸路。
所以她才在昨日將自己的私銀都安排好,也見了珍重的人一面。
如此,也算是好好告別過了。
永勤伯爵府知道她的死訊的時候,一定會難過吧。
還是不妥,萬一大嫂嫂驚動了胎氣怎么辦?
不知道大姐姐和寧云會不會哭腫了眼。
不知道祖母和母親會不會生氣。
想著想著,她又忍不住想,不久之后大嫂嫂身邊就會有一個牙牙學語的可愛小姑娘。
那時候,大姐姐興許已經找到良人了。
寧云也應該長大了,出落的更水靈了。
也不知道遠在莊子里的珍云有沒有改過自新,不過莊子里有母親盯著,應該出不了岔子。
這般想著,現在去死,好像除了沒有成功討回一個公道之外,其他也沒什么遺憾了。
忽然,楚昭云余光一瞥,瞥到了段景曜。
她想,遺憾還是有的,她還沒有正視自己的內心,還沒有認真考慮她和他之間的關系。
只一瞥,楚昭云又移開了眼神,背過了身躺著。
三步遠的一張床板上,段景曜也在靜靜地思考。
他所能想的,很少,遠在青州府的家人,還有白澤。
所以他很快就想到了楚昭云。
那一夜,永勤伯爵府中,她用一扇匆匆關閉的窗掩蓋了她的答案。
他如今都不確定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也許是人之將死,膽子也大了起來。
躺了片刻,他在黑夜中盤腿坐了起來。
輕聲開口問道:“昭云,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
“昭云。”
“嗯?我在聽。”楚昭云心怦怦直跳,她好像猜到了段景曜接下來要說什么。
或許,不僅她不想死前留遺憾,他也是不想的吧。
都要死了,還想這么多有何意義呢?
“昭云,那日說心悅于你,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大人是認真的,只是……大人心悅我什么……品質?”
她從不妄自菲薄,她知道自己值得被人愛被人信任,她會是一個好的朋友知己,抑或是好的盟友搭檔。
可楚昭云也有自知之明,她辦差勤勉,待人赤誠,可她沒有能夠成為別人妻子的優點。
她不顧家,不溫柔,也不體貼。
實實在在不像是會成為男人心悅之人的模樣。
段景曜認真想了想,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自從確認自己心悅楚昭云后,他瞧她,便是滿心歡喜。
“因為是你,所以心悅你的一切,不是因為你有什么品質,才心悅你。”
楚昭云難得紅了臉。
他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天上的仙女呢!
“那大人是何時心悅我的?”
“確認自己心悅于你,是在夔州府碰到程輕瀾的時候。”說到這,段景曜不得不補充道:“程輕瀾很好,但他不適合你,你若是和他履行娃娃親的話,大概時日長了,兩人都不會幸福。”
楚昭云輕聲解釋著:“我現在跟輕瀾是朋友。”
“嗯,我知道。”段景曜接著說:“在確認自己的心意之前,我就心悅你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楚昭云在黑夜中點了點頭,又意識到段景曜可能看不到,于是應了一聲:“嗯。”
“昭云,那夜,你還欠我一個回復。”段景曜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眼下她不可能再關窗逃開了。
死之前,他一定要一個答案。
無論是什么答案,他都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