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讀小説 > 第一提刑官楚昭云段景曜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雪簌簌落下,天地寂靜。
楚昭云躲在半山腰的一處山洞中,撿了些枯枝堆在了洞口。
可只要有人拿著火把往山洞里一照,就會看見里頭藏著倆人。
以往看見大雪心中多是歡喜,可今日,心中卻毫無波瀾。
偏偏是急著逃回汴京的時候,雪下的這樣大,將他們逼近進了山里。
可也正是這樣大大雪,讓吳見青找起人來也變得費勁。
福禍難言。
刺骨的冷意直往她身體里鉆,楚昭云側頭看向段景曜,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人,你還好嗎?”
“我沒事。”段景曜咬了咬牙,再有一個時辰約莫著藥效就散了。
說完,段景曜將外袍脫下,披在了楚昭云身上。
他按住了楚昭云的手,故作語氣輕松:“和師姐分開后,你就沒練功夫吧?”
“嗯,剛開始還堅持了幾天,后來太忙了。”楚昭云想了想,輕笑:“其實是我自己懶了,沒練,也不知道師父現在在干什么。”
“我日日練武,身子骨比你硬,你穿著。”
楚昭云沒再推辭,緊了緊外袍,她真的好餓。
“昭云,不管雪停不停,天色一暗我們就下山,不能在山里過夜。”
“嗯,到時候大人藥效散了,就算吳見青帶人找過來,他們在明我們在暗,也能躲著些。”楚昭云望向洞外,有些苦澀,“可是眼下還未到正午,一直等到入夜,我們會不會凍死在這。”
說著話,楚昭云心中傷感。
自從第一次踏進汴京城給大哥哥送賀禮之后,她的人生好像在飛速地往前走,她都沒有時間停下來傷懷,傷懷好好的日子為何突然變成了眼下這般。
不管是年幼離開永勤伯爵府時,還是在襄陽府無憂無慮長大時,又或是在袁扒皮手下堅持自我時,她都沒有料到未來一日自己會是眼下這般。
洞口外的雪花乘著風進了山洞里,楚昭云失神地伸手接著雪花。
頃刻之間,一向咬緊牙往前走的人變得頹然。
楚昭云握緊掌心,垂著眸子,感受著雪花在掌中融化的冰冷感。
“大人,如果今天凍死在山洞里,就查不清阿公的死了。我活著,是為了查阿公的死。”
段景曜也被她的情緒所感染,繃了許多年的弦也松了下來。
他亦何嘗不是?
這么多年支撐著他咬緊牙關迎難而上的念頭,便是查清長姐的死,讓她九泉之下能夠安息。
外人只道皇城司行事狠辣,猶如閻王羅剎,可沒有人知道他也曾在多次出任務時九死一生。
每每面臨絕境之時,他便想著一定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能查清長姐的死。
他一直是這般想的。
可眼下聽楚昭云這么說,他心里只剩了心疼。
“有我在,你不會死的。等我恢復了體力,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會把你平安送回家。”說著話,他心中已然有了計策,只要堅持住寒冷與饑餓,對付吳見青那樣的草包不需要費多大勁。
可若是吳見青把高騫找來的話……
不管何種情況,以命相搏,也得換她一條生路。
“嗯。”楚昭云應了一聲,心尖有些顫抖。
她只是有感而發,卻得了他這般鄭重的回答。
段景曜怕楚昭云心里失了希望,又接著說:“除了柳阿公,你還有要守護的人,活著還有更多的意義,你還有伯爵府掛念你的家人,你也會遇見更多的人和事,人生還很長,今日之困,不過一瞬。”
“是啊,不過爾爾。”楚昭云說著話,抬眼看向段景曜,“大人放心,我只是見著雪景有些傷懷,不會失了生的意志。”
段景曜松了一口氣,卻見楚昭云盯著他看。
“昭云?”
“我在。”她雖然餓得頭暈眼花,累得太陽穴直跳,可她十分清醒。
沒有情愛一事的經驗,可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心中那層朦朧的紗蓋著的是什么。
“大人,我有一問。”
“必定知無不言。”
“大人可有要守護的人?”
段景曜眼睫一顫,聲音卻不曾有半分含糊:“有。”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知曉自己的心意時,唯恐自己要查之事沒有明日,他才藏了心思。
兩人確定同路時,他心中滿腔愛意便關也關不住。
只是他怕,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怕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覆水難收,怕兩人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日樊樓外,趁她酒醉,他鼓起勇氣,想將愛意宣之于口時,又被楚淑云打斷。
再往后,便沒了膽子。
人,一旦患得患失起來,便會怯懦的不像自己。
只是此刻,段景曜一顆心被她攥住,猜測著她如此這般問,是不是也因對他有意?
倘若她有,哪怕只有一分,他必定補足萬分。
忐忑過后,卻未曾聽到她再說什么。
段景曜緊張地看著她,小心翼翼追問道:“那你呢,心中有沒有要守護的人,除了家人。”
楚昭云溺進了他的眼眸中。
卻未曾因此喪失了思考。
她在想,她歡喜段景曜嗎?
不知道,或許是歡喜,也或許眼下生出來的這份歡喜不過是大雪天兩人一起逃出地牢的情誼,也或許不過是她知道段景曜不顧一切來救她而生出來的感動與感激。
她不知道這般情誼是不是男女間的歡喜。
認真想了想,如實說道:“我也想守護朋友。”
雪越下越大,山洞中像藏了冰似的被寒氣席卷。
段景曜像是被突然冰水潑了一臉,悵然若失。
朋友二字,使得段景曜忐忑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楚昭云很難不注意到他的失望,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自己也變得苦悶了起來。
她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楚昭云干脆說道:“自我來汴京城,除了家人,大人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想守護大人。”
“很重要的人?”段景曜又猛地抬起了頭看向楚昭云。
楚昭云點頭重復道:“對,大人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段景曜一顆心又怦然復活,認真說道:“昭云對我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人。”
或許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認清自己的心意。
他可以等。